《閒説水滸》序

2020-11-26 14:45:29來源:泰州晚報作者:王幹

  寫序是個問題。

  從事文學工作時間長了,也被人稱為“幹老”了,自然也就陸續有人要求寫序了。記得我寫的第一個序言是為《海子駱一禾詩集》作的,當時海子、駱一禾先後去世,有熱情的出版人編輯了他們的詩集,讓我寫序。我倒是很樂意,第一對他們表示悼念和追懷,畢竟有過一些交往,二是對他們的詩歌確實有話要説,所以就寫作了《詩的生命》這篇序。30年過去了,海子和駱一禾的詩歌還在流傳。有人説,當時你就這麼有預見性啊,我想至少序文現在還可以看,這樣的序就寫得值。

  當時沒有想到寫序會變成一種負擔,只是一種自然的流露。漸漸地,找我寫序的多起來了,有些是出於友情,有些出於尊重。慢慢地,覺得序不好寫,尤其是陌生人的序言更不好寫。熟悉的人,還可以從交往説起,由人及文,陌生人的作品如果只是純粹從文本説起,與文學評論文字無異,也就是一個書評,不太像序。再一個就是有些作品很長,也沒時間去精心研讀,如果硬寫出來,有敷衍的嫌疑。後來我就不大願意為人作序,怕誤人誤己。

  也有實在難以推卻的,大多是太熟悉的人,或者是被工作佈置的,比如中國作協的《21世紀文學新星叢書》的序言就是被佈置的。所以這一次,姜廣平老鄉推薦《閒説水滸》讓我寫序,讓我頗費躊躇。薑是老鄉,作者陳學文又是老鄉,《水滸傳》的作者施耐庵又出自吾鄉,我拒絕了,似乎有點愧對家鄉,但如果寫就有點破例了。幾年前有家鄉的作者作品出版,讓我作序,我忙於雜事,就沒有寫。這次本來也想婉拒,等我閲讀了《閒説水滸》之後,就不再猶豫,答應寫了。因為書中寫到的一些話題是我熟悉的,也是我曾經思考過的,還有一些是給我啓發的。

  陳學文的學問紮實,文筆樸實而準確,簡潔又不粗疏,他從多側面、多角度去透視《水滸傳》這部偉大作品的內涵,有的是從文藝理論的角度探索小説創作的特性,有的則是從歷史考證出發去對照小説與現實的關係,有的則是從一個人物的形象去解讀其他的內容。作者文史哲的功底不淺,視野也開闊,對於研究水滸的人和普通讀者,都是有益的。

  《水滸傳》是一部偉大的小説,它的偉大還值得我們今天去咀嚼、賞析它。四大名著中,《三國演義》和《水滸傳》是長得比較相似的,也難怪有人説這兩部作品是施耐庵和羅貫中的合作之作。這兩部小説裏的有些人物是可以互文的,比如劉備與宋江,吳用與諸葛亮,張飛與李逵,人物的性格都是同一個模型裏出來的,甚至把李逵的名字換成張飛、吳用的名字換成諸葛亮也無大礙。但《水滸傳》裏那些關於日常生活的描寫尤其是市井生活的描寫,正是《三國演義》裏所缺少的,用現代小説的標準來衡量,《水滸傳》的“格”比《三國演義》要高。正因為如此,《水滸傳》裏市井生活的描寫對後來的《金瓶梅》《紅樓夢》影響巨大,也是讓中國小説從英雄傳奇走向日常生活最早的嘗試。汪曾祺先生對《水滸傳》極為讚賞,還寫過《水滸的綽號》一文,其實汪先生繼承的是《水滸傳》裏那種對市井生活的生動細緻的描寫,可以説是施耐庵之後描寫市井的第一高人,遺憾的是我們的研究者對此重視不夠。

  前幾天在揚州碰到畢飛宇,説到興化人的性格,我們一致認為,《水滸傳》對興化人的性格形成有一種潛在的催化作用,這是一個很深的文化積澱問題。抑或是施耐庵的興化人的性格塑造了《水滸傳》,抑或是《水滸傳》反過來塑造了興化人的性格,大碗喝酒,重仁重義,不畏強權,不欺弱者,不僅是興化人常見的性格,也是裏下河人的秉性。希望陳學文在這方面繼續做一些深入的研究,探討“水滸文化”與地方文化性格的關係,也是大有可為的。

  看得出來,陳學文的《閒説水滸》是經營多年、筆耕數載的用心之作,在名著中找到我們的文化基因傳承的元素,也在名著中張揚文學創作的一些普遍規律,同時也是構建小説之鄉、弘揚小説之鄉的力作。相信此書的出版,會引起更多的人對“水滸搖籃”的關注,也會促進更多的人對《水滸傳》這部傳世之作的更深入的研究。如果有一天,我寫出了關於《水滸傳》的論文或感想,則要感謝陳學文《閒説水滸》這部作品的觸動和提醒。也就是説,這個序也是值的。

  是為序。

  《閒説水滸》 作者:陳學文